给性李的男孩起名字

朋友第一个孩子快出生的时候，跟我说：“姓李，是个男孩，你帮想个名字吧。”
那天晚上我回去躺在床上，灯没关，天花板一片昏黄，我脑子里反而不是各种玄乎的取名口诀，而是一幅幅画面——小家伙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被老师点名，成年后在办公楼大厅里递出名片，被人喊一声“李某某，你好”；再往后一点，年纪大了，在医院门口挂号单上，那个名字还在。想到这些，突然觉得，给姓李的男孩起名字，其实是在给他安排一条细水长流的生命旁白。

先说这个李字本身。
“木”旁一个“子”，本来就是树，是李树，有果，有花，有香气，不算霸气，却有一种安稳的生气。历史上又有李白、李世民、李清照这些人物，文化光环已经给这个姓氏打了底色：浪漫、开阔，又有点倔强。所以给李姓男孩起名，我总觉得不能太俗，也不必刻意去装腔作势地“龙腾虎啸”。李这个字往那一放，已经够沉稳了，后面的两三个字，不如写一点灵气、亮一点的颜色。

我有个小小的原则：
起男孩名字，不要只想着“强”“霸”“震”“宸”这类听起来很硬的字。那种堆砌式的力量感，往往既疲惫又空洞。真正有力量的名字，不是喊出来像要打架，而是写出来，能让人感觉——嗯，这个孩子将来大概会是个有分寸、有趣的人。

比如我曾经给朋友备过一串备选：

• 李霁然 :雨后初晴的“霁”，再加一个“然”，像是把世界看明白后还保持坦然的人。我当时脑补的是，小男生穿着白衬衫，淋雨后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发呆，那种静静的画面。
• 李行舟 :很直白，就是“在水上行走的一叶小舟”。 李姓 本来就不张扬，配上一个“行舟”，多一点流动感。我想象他成年后，在城市高楼之间穿梭，心里却始终有一点“水面”的闲适。
• 李知远 :知道远方，知道边界，也知道自己。这个名字比较“干净”，两笔一竖，写在纸上很利落。不需要太多解释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• 李栖墨 :这个稍微文艺一点，“栖”是停歇，“墨”是文字、书香。我是想给爱读书的家庭准备的，一个有点旧书味道的 名字 。

有人会说，这些字会不会太“轻”？男孩是不是应该叫得更有冲击力一点，比如李天骁、李震霆这种。我个人的偏见是：小时候叫得威武一点，到了三十岁、四十岁，可能就有点累。你想象一下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，名片上印着“李战神”式的名字，那画面多少有点别扭。
相反，那些看起来略微克制、甚至有一点温软的名字，反倒更耐岁月打磨。一个男孩，不必时时刻刻展示肌肉，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容纳成长的空间。

当然，给姓李的男孩起名字，也不是只在云端飘。落地一点的考量也很实际：

第一是读音。
我特别怕那种拗口、绕来绕去的三连音。老师点名要顺嘴，同学喊你要顺耳。像李与峥这种，读起来就容易打结。反而是李安澜、李景行、李澈言，开口、收尾都清爽一些。
试一个小方法，把你想好的名字大声念十遍，中间夹杂别的词，比如“李霁然，过来吃饭”“李行舟，作业写完没？”如果喊着喊着你自己都觉得别扭，那多半要换。

第二是书写。
很多人迷恋生僻字，觉得冷门就是高级。可是你想啊，孩子从一年级开始，每天要写自己的名字多少遍？报名、考试、签表格、签合同……某些特别复杂又不常用的字，写到他崩溃。
有一次在办证大厅，我看到一个小男孩，姓李，名字里带一个极其少见的繁体字，他爸在旁边笑，说“这个字可难写了，很有特点”。小男孩在那张表上憋了足足一分钟，写错一次，又涂掉，再写一次。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：以后给人取名，能不用过于怪异的字就不用。特别不要为了“与众不同”而牺牲日常生活的舒适感。

第三是意象。
我习惯在脑子里搭一幅画。比如李星野，会让人想到夜里在郊外看星星的少年；李闻笙，像安静听琴的人；李澜舟，则是带一点水波的动感。
名字不是作文题目，不需要完整句子，但最好有一两个清晰的画面。哪怕只有你和家人能懂，也够了。以后哪天孩子问：“你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？”你能讲出一个故事，而不是尴尬地说：“随便翻了个字典，看着顺眼。”

说到这里，可能有人会问：那有没有一条“万用公式”，专门适合李姓男孩？
我倒真总结过几种组合，完全是个人口味，你可以当作灵感，不必照搬：

一类是“清朗气质型”：
像李清越、李时安、李牧言。这类名字没有明显的时代烙印，过十年、二十年也不容易显得“过气”。适合性格不那么张扬、但有自己主见的孩子。

一类是“山河自然型”：
比如李峥岚、李川岳、李栩岑。带一点山川、风景，但不过度堆砌。李姓本身偏平和，配上山水，会多一点骨感，又不会显得凶狠。

还有一类，我自己挺偏爱，是“安静而倔强型”：
像李寂川、李知野、李隽一。看上去不喧闹，读出来却有一点克制的锋利。这种名字，需要家长接受——孩子将来可能不会是“所有人都喜欢的乖乖牌”，而是有点棱角的那种人。

说到“倔强”，还得提醒一个容易踩坑的地方：
别为了“有个性”任性乱来。有些父母会把网络流行语、生硬的外语音译塞进名字里，看着一乐，等孩子长大，尴尬的是他。姓李本身是一个历史和现实都极其常见的姓氏，它的好处就在于——稳。你在“李”后面做文章，不妨兼顾一点体面感，给孩子留条退路。

再说点更私人一点的。
我小时候同桌就姓李，叫李望舒。那会儿我们谁都不知道，这个名字显然借了“望舒”这个典故（古代对月神的称呼），只觉得好听。多年以后，我在书店看到这两个字，突然就想起讲台底下那行排列整齐的铅笔、他写字时微微皱眉的样子。
一个名字能把一个人的模样拴住，这其实是很神奇的事。所以给姓李的男孩起名的时候，我总会想：将来别人回忆起他的时候，会不会先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，然后嘴角稍微往上翘一点。

如果是我现在要给一个刚出生的李姓男孩取名，我大概会从以下几个方向选一个：

要么像李归澜。
“归”有回家的意思，“澜”是水，是波浪。对我来说，这是一种愿望：无论他将来走多远、遇到多大的浪，心里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

要么是李望野。
“望野”像站在城市边缘，看着远处一大片空地，有草、有风、有不可预知的路。这个名字有一点野心，但不锋利，是向外而不是向上的那种冲动。

要么干脆简单一点，叫李之间。
人和人之间、城市和乡村之间、理想和现实之间。听起来有点抽象，可我喜欢这种留白感，给孩子的人生保留解释权，而不是一开始就替他写好剧本。

最后想说的其实很朴素：
给姓李的男孩起名字，不需要追求“惊艳全场”，也不必迎合所有亲戚长辈的口味。你只要想清楚三件事——
这个名字，你愿不愿意一辈子温柔地喊他；
这个名字，孩子长大后会不会愿意堂堂正正地介绍自己；
这个名字，在失意落魄的那几天，写下来会不会给他一点点安慰。

如果答案都是“愿意”，那八成就对了。
至于是不是“最佳方案”，是不是“最有福气”，谁知道呢？人生这么长，名字只是起点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在这个起点上，给他一点好看的光，一点稳妥的土，再悄悄塞进一点自己的期待——然后，把这个李字和后面的两三个字一起，郑重地交到他自己手里。